“哎,这些先不管。”
师哥拿出了我给他的照片,那是小牧之前和我的合照,“我先确认一下,你没把师父留给你的宝贝弄坏吧?”
张大姐有所不知的是,我之前塞给她的那款相机,其实内里有乾坤。镜头的原装镜片早已被我取下,换上了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一个宝贝。
民间有称呼这东西叫“照妖镜”的。实际上这玩意儿没那么神奇。妖怪是照不出来的,但通过光学原理,倒可以看到不少“别的东西。”
正常人如果被这相机拍下照片,照片里会显现出人体的骨骼、内脏。因此师哥经常打趣说它就是个X光镜头。
但如果不是人类的话……
“怎么可能!”我争辩道,“你看照片里,我自己就拍得很正常啊,有心有肺。”
“那就只剩两种可能了。其一,这个李小牧,不是人类。”师哥反问我,“你跟他接触过,就没察觉到什么异样?”
“没有,”我摇头。
师哥说的“异样”,我明白他的意思。干我们这行的,长年累月与不同的脏东西打交道,时间久了,能快速察觉出某个生物传递出来的“气质”。用个不太恰当的比方,你让一个长期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假扮成农夫,你也能很快察觉到这个农夫不对劲。气质——这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东西,寻常手段改变不了。正如暴发户往往不被上层社会接纳,是一个道理。
而“脏东西”们传递出来的气质,用民间最喜欢的一个词汇形容,叫“阴气”。这形容比较贴切,但也不尽然。师父曾经教授过我们,不同的灵体,其实散发出来的气也是不同的,不能用阴气两字一概而论。但无论如何,与人类的气息相比,它们的气息是非常独特的。
但我在李小牧身上没有发现这一点,不过周梦儿就有。
师哥听完我的解释,点点头,“那大概就是第二种可能性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我赶忙问。
“他可能被身边的蜕灵感染了。”
“感染?”我没想到从师哥嘴里居然听到了医学术语。
师哥伸了个懒腰,“我只是用了这个你能理解的词语来解释而已。灵体对人类的影响,是多种多样的。你出师也好几年了,跟着我走南闯北,见过比较多的,无非是两种影响——夺人性命、损人健康。”
我一边听一边点头。师哥这人一向慵懒,想要撬动他的嘴皮子简直难如登天。今天看他心情不错,我怎能错过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。
“夺人性命者,一般为恶灵、凶灵——当然,这是站在我们人类自己的角度得出的评价。至于损人健康的那种灵体,则一般归为邪祟。但是,”他拿起照片,话锋一转,“你所不知道的其他影响,也是存在的。譬如说这次这个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蜕灵确实对李小牧的身体造成了影响?”
“对。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影响。”他叹口气,“算了,我从头跟你讲起吧。”
师哥抄起桌上的纸笔,一边写写画画,一边给我详细解释蜕灵这个特殊的灵体。
“蜕灵属于怪的分支,这一点我在电话里已经跟你提过了。它们是一个尤其喜欢恶作剧的灵类。蜕灵一般不可见,生活在我们周围。注意,它不是什么人死后的灵魂,而是天然形成的灵体。日常生活里,你有没有遇到过,一个不小心,被刀割破了皮肤出血的情况?”
“当然有。”我点头。我想,大多数人应该都有过类似的经历。
“你以为是你不小心割破的,其实不然,是蜕灵在恶作剧。”
我提出疑问,“如果仅仅是这样一个小小恶作剧,那也还好。可我在停尸房里见到的三具尸体——”
师哥扬手,打断我,“那个暂时不谈,先说眼前的。正因为蜕灵喜欢恶作剧,所以我们才把它归入到怪这一分支。在咱们的邻国,也有一种类似的妖怪,叫镰鼬,这你知道吧?”
我当然知道,这些年来专研世界各地民俗学,书可不是白读的。
我答道:“镰鼬据说是一种长得类似于鼬鼠的灵体,爪子像是镰刀,因此有了这个名号。它们出现的时候,伴有一阵突然的大风,但转瞬即逝。之后,被风刮到的人就会受伤,身体出血,但受害者本人却察觉不到疼痛。也许几天之后,才发现自己身体怎么破了个口子。”
师哥难得对我赞赏点头,“没错。他们国家一些学者,就曾经来我国,还和师父私下交流过,想确认镰鼬与蜕灵是同一种灵体。”
我倒没想到师父还有和国际友人交流的经历,忙问:“结果呢?”
“师父却摇头否认。在他老人家看来,镰鼬的行事规律与蜕灵并不一致。譬如说,蜕灵有养育后代的行为。这一点,在镰鼬身上,是找不到的。”
我差点惊掉下巴,“你说啥?灵体会养育后代?”
师哥白我一眼,“大多数灵体都会养育后代,否则你以为灵体如何生生不息?”
我不服气,“你要是把师父传给你的那本古书也借给我看看,我哪能问出这种弱智问题?”
师哥一笑,“好啦,哪天有空借给你看看。总而言之,这就是我要说的正题——你看照片里,李小牧腹腔内这团黑色的阴影,如果所料不差,那大概就是蜕灵的幼体。”
我恍然大悟:“这就是你刚才说的——感染了吧?”
师哥面色一沉,“若真是被蜕灵寄生了幼体,那这小子可就完犊子了。”
“没有救治办法?”
师哥摇头,“必死无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