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妤妤本一脸单纯,在听到千里尸山的调侃后,这单纯瞬间荡然无存。
她赶忙转身,以便防备。
却因动作太大而牵扯到伤口,当即痛呼出声:“嘶~好疼!”转瞬,莫妤妤强忍疼痛,握紧长剑直勾勾盯着千里尸山。
出于疼痛太过剧烈的缘故,莫妤妤一双美目顿时泛起泪光,娇柔双肩微颤,嫩粉色朱唇轻启“斯哈斯哈”着抽抽以缓解疼痛。
泪雨梨花的模样楚楚可怜,看不出一点威胁与戒备,完全就是一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。
尤其是当千里尸山往前一步后,莫妤妤声音颤抖,气息不足呵斥道:“站,站住,你不许过来。”
此言此举更像了!
甚至有点被山匪掠走将要失.身的意味儿,与刚刚挥舞灵剑力压诡道师的模样,根本就判若两人。
陈小安对其的印象也由最初的:美,强,惨,御转变成——脑子不灵光的反差漂亮大姐姐。
千里尸山则是直接无视莫妤妤,径直来到陈小安身边蹲下:“爹爹真可怜呢,动弹不得,也就是说我对爹爹做任何事,爹爹都不能反抗咯~”
“邪魔妖道!退下!”莫妤妤冷厉呵斥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舞长剑,整个人的气势又与刚刚截然不同,仿佛换了个人似的。
千里尸山足尖轻点,轻松避开,再起身面对莫妤妤,倍感有趣,戏谑道:“原来如此,不知你得知真相后会有何感想?是当场自刎?还是得过且过呢?”
话音落,莫妤妤又是一剑刺出,可惜她早是强弓弩末,这剑还未靠近千里尸山,便难堪重负,竭力晕了过去。
陈小安暗道糟糕,从出手杀诡道师,得到莫妤妤信任,再到复苏千里尸山为止。
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。
可陈小安怎么也想不到,莫妤妤伤得如此之重!甚至是晕厥!
本来计划是,待到恢复稍许力气,再让莫妤妤帮忙寻来灵石,彻底恢复。
届时如果千里尸山想要下手,只要莫妤妤暂时拖住,他就可以施展枪意,与之抗衡。
可惜.....这下真如千里尸山说得:对他做什么,他都无从抵抗了。
而千里尸山好像早就看穿陈小安的心思,她复又蹲在陈小安身旁,埋怨道:“哎呀,爹爹的小算盘失败了呢,好可惜呢~”
陈小安幽怨地瞪着千里尸山,后者突然起身,身形一转消失在原地,片刻后又出现,手中多了块拳头大小的灵石。
“诺~”千里尸山将灵石送往陈小安嘴角,说道:“爹爹饿了吧?吃吧吃吧,千千特意为爹爹寻来的呢。”
这是把我当宠物了?
陈小安满是怨气地吸收灵石,力气终于恢复些许,起码能开口说话了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陈小安打小就看人非常准,一眼就能辨别此人善恶,从未失手,否则也不会断定莫妤妤会帮他寻找灵石。
可当下,他却看不透千里尸山,是善是恶,事关性命,他必须弄清楚千里尸山的目的!
陈小安认真问,千里尸山却嬉笑着答:“爹爹认为我想怎样,我就怎样咯~”
模棱两可,答非所问!
陈小安顿时有些气恼,却偏偏无可奈何,只能神色无比认真的再问一次:“我不信任你,你给人的感觉太....”
“无序。”君魈然提醒道。
“对对!无序。我看不透你,不明白你有何目的,所图何物,我对你一无所知,这种感觉我不喜欢,我也不喜欢和你相处!”
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。
陈小安褪去算计,袒露心声。
千里尸山也以真诚回应。
她扶起陈小安,面露温和笑容,足尖轻点,几个呼吸后,便从32矿返回33矿。
胜雪一白的玉足动作不停,千里尸山携着陈小安回到尖塔前。
陈小安疑惑道:“来这干什么?”
千里尸山微微笑道:“为爹爹解惑。”
说罢,纵身一跃,看似轻飘飘的动作,却是扶摇直上登顶塔尖。
白哲玉足踩在尖塔上,黑色尖塔将这双小脚衬得更加白嫩,似豆腐,似脂玉,赛皑皑白雪,胜夜月皎洁。
“爹爹请看那边。”千里尸山一手扶住陈小安,一手指向正东方。
陈小安遥遥望去,今夜无云,借着月光清晰可见在那天边,有座扎眼的红秋林。
日夜暴雪仿佛无法影响秋林,此处看去不见一点白色。
秋林上方浓郁黑烟缠绕,依稀中,陈小安幻视那些黑烟化作无数人脸,扭曲纠缠在一起,相互撕咬,蚕食。
陈小安恐惧密集之物,当即感觉胸口烦闷,恶心作呕,下意识转移视线,稍稍好转再看去时....
那些自相残杀的人脸正齐齐盯着陈小安!
陈小安悚然,浑身激起鸡皮疙瘩,突然!
黑烟惊变,竟是冲了过来!人脸千奇百态,各不相同,但均是五官扭曲,活像山魅厉鬼,要将陈小安生吞活剥!
“滚。”千里尸山低声喝道,声音冰冷到极点:“现在的千尸道依然是我,还轮到你们这群杂碎撒野。”
一挥手,鬼脸消散,艳红秋林忽明忽暗,最终归于虚无,消失在原地。
陈小安反应过来再看去,视线处只有被大雪覆盖的山脉,哪里还有一点秋林的影子。
“那是幻觉?”陈小安心有余悸的问道。
君魈然摇摇头,他也确实看到了埋葬昔日友人恩师的秋林,色彩艳红,那是被血染红的。
同时,千里尸山声音婉转,耐心解释道:“是也不是,秋林确实存在,不过不在此处,那些残留道是真的,想杀你想到寸阴若岁也是真的。”
残留道?想杀我?为何?
疑惑太多,陈小安皱紧眉头,刚要抬手敲击脑壳,千里尸山已翩然跳下尖塔,轻轻落在雪地上,连脚印都未留下。
她继续解释道:“诡道的诞生诡谲无序,皆由世人为,而我千尸诡道诞生契机为下克上,千尸怨气难消,诡道意识日益增多,可诡道席位只有一,谁能得到席位降临人间,全凭运气,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?”
陈小安点点头似懂非懂,道:“也就是有很多跟你一样的东西,来抢夺你的身体?”
“这么说也对,而你看到的那些鬼脸只是沧海一粟,有多少具尸体堆积,就有多少鬼脸争夺身体。”
陈小安一怔,看向君魈然。
这不与君魈然的存在相仿吗?那些鬼脸会是尸体的残念吗?
君魈然比陈小安更迫切想要真相,千里尸山听不到他说话,他便只能督促陈小安。
“问问他诡道意识与尸体的关系。”
陈小安同千里尸山复述一遍,千里尸山回答道:“没有任何关系,诡道意识是凭空诞生的,与尸体无关。”
言此,君魈然终于安心。
“可我还是不知道你的目的,你想要什么。”
“别急嘛。”千里尸山浅笑一声,雏嫩五官更显艳丽:“谁在花瓶面前下克上,谁就能让千尸诡道觉醒,然而是哪个诡道意识觉醒,这个是随机的,无序的,借由你手下克上,复苏的便是我。”
“只有你能做到,其他人复苏千尸诡道,觉醒的便是其他意识。”
“所以,我是因你才能存在于世,你是我莫大的运气,你不死我就不会死,哪怕消失,只要你再下克上,我就能重新复苏。”
陈小安体力恢复大半,从千里尸山搀扶中脱离,说道:“这么说我对你很重要?”
千里尸山浅笑盈盈道:“是的。”
“那先替我解毒”陈小安目光如炬,千里尸山的话他只信了五成,现下只能肯定对方不会加害于他。
否则她早就动手了,何必大费周折。
千里尸山自知要让陈小安信服并非易事,唯有日后靠行动去证明。
“其实爹爹没有中毒呢~”坦诚相待后,千里尸山又恢复那副小魔女姿态:“手臂瘙痒概因为是千千留下的印记,过几天就没事了呢~”
陈小安愣然在原地,一脸不可思议,看向千里尸山,对方单纯的脸上满是真诚。
移开视线,再看过去。
绮丽面上单纯依旧。
许久,陈小安终于接受被耍了的事实,低声骂道:“又被这诡玩意儿摆了一道!”
..........
今夜无云,明月显得格外孤寂,翌日注定会是晴空万里,可矿场绝不会平静安稳。
又一场腥风血雨正在酝酿。
陈小安与千里尸山回到32矿,带着昏迷过去的莫妤妤,寻了个矿洞休养生息。
二人围绕篝火而坐,陈小安惊觉莫妤妤伤势恢复大半,不禁感慨元婴修士之强大。
千里尸山早已看穿一切,但陈小安不问她也就不说,等到日后看乐子即可。
矿场的夜晚异常安静,偌大空间只篝火燃烧柴火的“哔哩啪啦”声。
气氛冷寂到极点,千里尸山率先耐不住严肃,问陈小安道:“爹爹日后有什么打算吗?”
陈小安自视篝火,篝火的温暖使他安心,暖色火光烘在其脸上,雏嫩五官纯净平和。
终是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。
可惜开口却是:“杀天青。”
千里尸山附和道:“天青老狗必定要杀,他强迫你拜师任首徒,你便处处受他约束,他一道师令你不得不从。”
“我会尽全力帮你,但之后呢?杀了天青之后呢?你有何打算?”
“有何打算吗?”陈小安喃喃自语。
他起初只想要活下去,活得洒脱自然,问心无愧,但乱世当前,诡道肆虐人间,战乱不止,铜镜给予他活下去的契机,代价则是要复兴沉霞国。
“复兴沉霞国。”
这个回答千里尸山显然始料不及,她往篝火再添一把干柴,问道:“你是陈氏遗孤?”
陈小安不语,他从未见过父母,自小与老酒鬼相依为命,复兴沉霞国与身世无关,概因为他接受了铜镜传承,便是承担了这份责任。
气氛又陷入冷寂,千里尸山难耐寂寞,扭捏着身子挪到陈小安身旁:“我知道的不是很多,只知沉霞国覆灭乃天命所向。”
许是怕打击到陈小安,千里尸山轻抚陈小安的脑袋,柔柔地让他枕在自己双膝中央。
“不过不用担心,我会帮你的。”
陈小安从未感受到如此温柔,惬意,令人安心,当下竟是有些困倦,懒散地“嗯”的一声,逐渐安眠。
千里尸山眼中含住万千温柔,轻声自语道:“嘘嘘~别吵醒他,我们聊聊吧,同类?”
莫妤妤徐徐起身,讥笑道:“同类?真令人作呕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