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氏到春暖阁的时候，冯珊珊刚醒来。
她睁开眼看向周围，待得认出那一顶青色的帐子正是自己房中之物后，方才松了一口气。
春芳忙忙的回过神，走到床前，轻声问道，“姨娘，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？”
冯珊珊只觉浑身都像散了架一般，痛得难受。
听的春芳问话，她闭了闭眼，又想起先前一幕，顿时捉住她的手，颤着声音道，“赵思思呢？”
赵思思的话还言犹在耳，她下意识的抚摸上了小腹，却发现那里也是一片疼痛。
春芳是她的心腹，自然知道她在确认什么，“府医还没来，奴婢方才给您换衣服的时候，没发现落红，姨娘大可放心。”
闻言，冯珊珊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。
她努力压下这种情绪，低声吩咐道，“若是府医来问诊，你记得将我匣子里那根九转凤羽簪送给她，然后告诉她......”
冯珊珊的声音低不可闻，春芳却听的一字不落，末了，春芳郑重的点头，“奴婢明白。”
主仆二人正嘀咕着，忽听得外面玉茹的声音响起，“姨娘这里怎么没人守着？”
冯珊珊原本直起的身子顿时躺了回去，春芳也做了一副正在给她盖被子的模样。
范氏一进屋，便闻到一股浓郁的熏香，将她的鼻子都熏得有些不舒服。她淡淡的看了一眼床上虚弱的冯珊珊，“既然是不舒服，屋内就该多通风透气才是，关着窗子，不嫌闷么。”
冯珊珊以为她是来安慰自己，只叹了一口气道，“我没有不舒服，四小姐说的对，她是主子我是奴才，她便是拿刀子捅了我，我也得受着，何况只是将我推到水里呢？”
说着，冯珊珊又咳了几声。
范氏闻言，顿时心内不喜，“赵姨娘这话说的倒是稀奇了，众目睽睽之下你伸脚绊四小姐，害的她落水。如今怎的又倒打一耙了起来？”
冯珊珊一愣，什么叫众目睽睽？
“呵，看来四小姐颠倒黑白的本事又长了，罢了，总之她是主子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。”冯珊珊反应倒是快，瞬间便想好了说辞。
听她这么一说，范氏倒是有些迟疑了起来。
虽然芷晴和芷云两个丫头都说是冯珊珊绊的赵思思，可赵思思平日里是什么脾气，自己也是知道的。
只是这冯珊珊也不是什么好的，这件事儿若说她没有挑唆起哄，绝对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！
因此范氏只道，“赵姨娘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奴才，那就做好奴才的本分，别让人挑出刺儿来。赵家不会亏待一个姨娘，可也不会容得下一个欺主的奴才！”
这话说的冯珊珊脸上一阵青白交加，嘴唇也被咬的泛起了红色。
范氏见她这模样，心中一阵痛快，“老夫人虽说叫你醒了之后去跪祠堂，可我看你现在脸色却是不好，那就等明日再去祠堂跪着吧。今儿个，你就先在屋子里好好反省一下吧。”
说完，她再也不看冯珊珊，扶着玉茹的手便走了出去。
待得范氏一出门，冯珊珊一把抓住春芳的手，颤声道，“她刚才说什么？”
禁足，关祠堂？凭什么！
明明是赵思思将她拽下水的！
春芳被她抓的生痛，却不敢出声，只能忍痛安抚道，“姨娘，四小姐现在正在风头上，咱们且忍着吧。！”
老夫人派人传话的时候，冯珊珊还昏迷着，刚醒来又赶上范氏过来。
春芳这心里的话，就一直憋到了现在。
“忍着？凭什么！”冯珊珊眼中逐渐泛起寒光闪烁，“我就算只是个妾，那也是她的长辈，我就不信，她这么嚣张，连老爷也不管她！”
春芳看着被怒气冲昏了头的冯珊珊，有些心惊，面上却只能安抚，“姨娘，你先消消气。”
她一句话没有说话，突然便见冯珊珊睁大了双眼，一双手也猛然攥紧了春芳的手，吸着气道，“春芳，好疼！”
春芳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，心中霎时涌过一个不好的念头。
她急忙的将被子掀开，便见褥子上已经被血色浸湿了一大片！
赵重远下朝回来之后，还没来得及歇息，便见一个丫鬟哭哭啼啼的来报，“老爷，您快去看看吧，姨娘小产了！”
赵重远神情一愣，继顿时忙忙的朝着春暖阁走去。
内间的珠帘晃动，隔着一道帘子，可见里面脚步未停，人影缭乱。
方一进屋，便闻到了里面的血气弥漫。
看到赵重远，老夫人顿时神情不悦，“是谁把你请来的，这屋子晦气，你快出去。”
赵重远却顾不得其他，“娘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范氏还未说话，就听的里面一声凄厉的女声响起，“我的孩子！”
老夫人却是当先站起了身，“把她嘴堵上，还嫌不够丢人么！”
说着，又对赵重远道，“这屋子里不吉利，你先去外面待着吧。”
范氏给他使了个眼色，赵重远这才点头道，“好。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赵重远一出门，便问道。
屋内的女声仍旧在呜咽着，叫赵重远的心中有些心疼。
“早上的时候，赵姨娘把四丫头推到水里了，结果自己也掉了下去。四丫头现在昏迷不醒，我方才来看赵姨娘，她还没事儿，却不想，这一会儿竟然听说她大出血，说是小产。”
范氏不放心，还来看过冯珊珊，见她没事儿就走了。谁知道转眼就听下人来报，说是冯珊珊小产了！
闻言，赵重远眉头一皱，“你说她将思思推到水里？”
范氏一愣，“丫鬟是这么说的，赵姨娘跟四小姐的丫头发生了争执，四小姐替丫鬟出气，两个人吵了起来。后来不知为什么，赵姨娘突然伸脚绊了四小姐，因着两人距离湖边近，就双双掉了下去。”
听了这话，赵重远再回头看向那个不时传出呜咽声的屋子，再也带不出一丝的怜惜了。
“自作孽，不可活。”
说完，赵重远抬脚就向外面走去。
“老爷，您要为我做主啊！”
赵重远刚想走，便听的身后传来女人的哭叫，继而便见冯珊珊披头散发的跑了出来，在靠近赵重远的时候，却踉跄着摔在了地上。
她伸出手一把抓住赵重远的衣袍，不顾自己身下还在流血，哭的肝肠寸断的模样，“老爷，我的孩子没了，他是被害死的呀！”
冯珊珊不傻，赵思思既然能说出那种话，那这件事情就一定跟她脱不了关系！
身后的老夫人又气又怒的将凤头拐杖在地上砸了又砸，道，“胡闹！春芳，还不将你主子扶进去！”
冯珊珊却死活不松手，继续哭道，“老夫人，是赵思思将我推进水里的，她知道我有了身孕，她故意的！”
她这话一出，老夫人顿时气道，“好你个冯珊珊，思思现在还在床上昏迷不醒呢，你倒先把脏水泼到她头上来了！且不说你何时怀上的身孕大家都不知道，思思昨儿才回家，身子虚弱成那样子，她哪里有心思来害你一个小小的姨娘？还是说，你自己觉得肚子里的种比一个嫡女还尊贵！”
老夫人一向注重尊卑贵贱，在她看来，嫡庶有别，那是天差地别！
若是她方才还有一点怜悯之心，现在被冯珊珊这么一闹，连最后一丝的可怜都荡然无存了。
冯珊珊似是没想到老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，她神情一怔，脸上便显现出一抹楚楚可怜来，低声啜泣道，“老爷，你要相信我，妾身没有说谎，妾身真的句句属实，没有一句假话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