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过的似乎格外的快,回到赵府的时候,已经是夜半子时了。跟赵雨薇道了安好,赵思思回院子简单收拾了一番,便睡下了。
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宴,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。
第二日,朝廷所有得了诰命居于京城的女眷,皆是奉旨入宫。
天色未亮,赵思思便被丫头们从被窝中拽了起来。
赵思思的父亲赵重远官居正二品中侍郎,是正经的京官。范氏虽然是继室,也被封了从三品的诰命夫人。她的二叔赵重水虽然官职低了些,只是正四品的巡道员,可却是个外放的官,若论起手中的权力来,甚至要比赵重远还大一些。再加上赵家的根基到底在此,她的二婶李氏也被封了个诰命。
论起赵家三子,唯有她的三叔是个商人,没有一官半职傍身。
一进正厅,果然见赵家三房的人不在厅内。
二房李氏一向热络,见到赵思思,顿时心肝儿肉的迎了上来,笑道,“瞧瞧四丫头,这些时日不见,越发出落的美貌了。只可怜前些时日受苦了,好孩子,让婶子瞧瞧,可还疼么?”
赵云娇见到她进来,如一只蝴蝶一般飞过来,抱着她的一只胳膊,“四姐姐,今儿个我也能去宫里了呢,听说那儿有许多好吃的,是不是真的?”
倒是李氏的庶女赵霏燕站在原地,微微点了一点头,道了声,“四妹妹。”
她的亲娘原是李氏的丫鬟,陪嫁过来的,生了赵霏燕没几年便死了。赵霏燕虽然自幼养在李氏名下,可看人总是怯怯的。
赵思思一一见过礼,又回了李氏的话。
这才笑着向范氏问道,“母亲,姐姐还没来么?”
昨晚上没人把着,赵雨薇跟陆萱两个竟然偷偷喝了几杯酒,回来的时候,她就发了酒疯,一直嚷嚷着没玩儿够,这会儿怕是又睡懒了。
范氏见她发饰有些歪,走过来替她细心整理了,“已经让玉茹去催了,估计是快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便听的外面脚步匆匆,道,“我来晚了,娘恕罪。”
赵雨薇今日着一件桃红的夹衣,并一条同色的裙子,腰间系着比目鱼的玉佩,颈间则是一块小小的同心如意锁,一张脸上脂粉淡抹,越发的趁着人比花娇。
见人都来齐了,赵雨薇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,道,“我昨夜睡的沉了些,大家多见谅。”
赵思思嗤笑道,“你若睡着了,雷公都难喊得醒,便是不见谅又有什么法子?”
赵雨薇眸子一瞪,嗔道,“好你个赵思思,敢讽刺我。”说着,便要上来打她。二人闹了一会儿,便听得门外小厮传话,说是车马套好了。
范氏这才拦下她们姐妹,一面帮二人整理衣服头发,一面无奈的对李氏笑道,“两个丫头玩闹惯了,二弟妹别介意。”
李氏附和道,“都是姐妹们,亲近一些总是好的。”
众人热热闹闹的出了二门,上了马车。
却不想,她们刚走,便有两颗不安分的小脑袋匆匆的回了主子的院子里去。
一番的嘀嘀咕咕下来,刘氏当即就摔了筷子,“老爷,您自己说说,这算什么事儿啊?同样是赵家的儿子,凭什么大房二房都去了宫中面圣,只有咱们三房要憋憋屈屈的在家里!若你是庶出的倒还罢了,咱们好歹认了身份贱,不配!可你也是老太太身上掉下来的肉,赵家怎么就这么偏心!”
柳氏顿时就不乐意了,“姐姐,这知道的,是您觉得老爷受了委屈;可要是不知道的,还以为您在背地里贬低老太太,说她虐待庶出的子孙呢!”
刘氏闻言冷笑,“柳氏,你少在这儿下眼药,你以为我是在给自己抱屈么,若是咱家老爷有个一官半职傍身,今儿个进宫的可不止是我女儿!”
柳氏闻言,一双柳眉倒竖,哼了一声道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小九九,自己居心不良,偏要给老爷扣高帽子,要我说,老爷只要平安喜乐就好,去不去宫里,有什么大不了的?总归是赵家的姑娘,只要安分守己,还愁嫁不出去么?这人呐,不怕心气儿高,就怕痴心妄想!”
“你!”
刘氏听她这般指桑骂槐,刚想说话。
重山直接撂了碗,“行了,都吵够了没?!”
他一出口,二人霎时便噤声了,柳氏更是做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,软了声音道,“老爷。”
赵重山瞪了二人一眼,“大过节的,还没完没了!你们吃吧,我去铺子里看生意去。”
赵重山理不清这些女人的帐,心里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怂,便只有一个走为上计。
赵重山一走,二人也没了吃饭的胃口,本来嘛,要不是为了男人,谁肯跟对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?
刘氏斜睨了一眼柳氏,慢悠悠道,“柳氏,我奉劝你最好乖一些,否则,有你吃不了的果子!”
柳氏跟她斗了这么多年,又岂是弱的,“这话,我也原封不动的送给姐姐你。毕竟,红颜未老恩先断!”
她的话刚说完,就听外面进来了一个丫头低声和刘氏禀告道,“老爷方才带着流云夫人出去了。”
闻言,刘氏顿时恨恨道,“呸,她算哪门子的夫人!”
柳氏面上却勾起一个得意的笑,“是不是夫人,总要日久才知道,说不定人家就有本事生下个小少爷来。”
柳氏意味深长的一笑,转身便出了门。
她是没机会生孩子了,可不代表别人没有!
赵家的女眷跟着主事的公公一路进了宫门的时候,天色已经快正午了,虽说是秋日的天,可到底带上了几分的热辣。
路过崇武门的时候,赵思思的心狠狠地一颤。
前世种种历历在目,仿若一根箭矢,深深的刺入她的心中。
她紧紧地攥着手,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,可防不住那一张脸已然煞白。
还是赵云娇当先发现了她的异状,“四姐姐,你怎么了?是不是跟我一样紧张呀?”
赵思思闻言,她勉强的勾起一抹宽慰的笑容,道,“没事。”
那些让她梦中都会恨醒的东西,终其一生,赵思思都不会宽慰!
忽听得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,赵思思这才发现,已经到了御花园。
公公微微一笑,道,“楚夫人,您带着几位千金在这里先赏花吃点心,几位娘娘一会儿就到呢。”
范氏应了,吩咐玉茹送了红封,这才带着赵思思等人一同进了御花园的门。
这八月十五的宴会,原本应该是皇后操持的。
可先皇后去世的早,正宫无主,这后宫便形成了贤妃与叶贵妃相互制衡的局面。
今日的中秋宴会,大项事情由着叶贵妃操持。
秋高气爽,御花园里还盛开各色花朵争奇斗艳,倒是一派的秋意盎然。
各家女眷已经到了七七八八,京城到底是皇城,有诰命的夫人不下几十家。此时都站在御花园里,颇为热闹。
据说为了此次宴会,礼部和内务府早在三个月前就在准备了,那阵势几乎是要把全国上下的珍奇花朵都搜罗一空一般。
看的出来这场宫宴,后宫的皇妃们确实是花了功夫的,这一路走来,赵思思看在眼里的,除了清一色的华服还有忙而不乱的秩序,连闻在鼻翼间的都是淡淡的花香。
赵思思虽然身子有些乏困却也还是兴致不小,跟着范氏在几位夫人面前打过招呼后,一转眼便看见了好友,连忙招了招手。
看到赵思思,当先有一个丫头迎了上来,看模样不过十五六,一张脸儿生的鹅蛋一般,眉眼之间颇有英姿飒爽的意味。正是赵思思的好友,娄国公之女娄惠荣。
“你可算来了,我都在这里闷了好久了。”一见到赵思思,娄惠荣便快步上前拉过她的手低声抱怨,那五官都快皱成了一团。
“瞧你,怎么还没个稳重的样子?当心又被你娘骂。”赵思思一面说着,一面跟着娄惠荣走到一旁坐下。
娄家祖上随着太祖爷东征西战立下功劳,到现在,娄家也是武将辈出,娄惠荣耳濡目染,自幼是当男孩子养的。
可娄家主母却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,最看不惯她这副模样,誓要将自家闺女的性子扳正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