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何莫季生去意已决,不管赵远如何挽留,他都一个走字,最终,赵远无可奈何,也只得吩咐账房给他支一百两银子。
赵思思拿着筷子,眉头却深深地蹙了起来。
前世里,这是在赵家请辞之后,转身便投入了卫家的门下,且极受重用。只是没多久,这流言蜚语便传开了,道是莫季生在赵家备受苛待,空有一身的才华却处处被打压。莫季生最终忍无可忍方才离开了赵家,转投他人门下的。
莫季生为此还拦下赵远下朝的轿子,特意解释这件事,可是非但没洗白赵家,反倒越描越黑了。自此之后,赵家的名声便一路下滑,再加上后来自己的事情,越发的引得皇帝不喜。
“奶奶,思思想起一件事情没办,我先出去一趟。”赵思思想到这事之后,立刻就站起身,给季氏行了一礼,就要出去。
季氏见她神色慌张,也不阻拦,挥了挥手道,“去吧,只是路上慢点。”
赵思思应了一声,人已经出去好远了。
莫季生着急要走,连账房支取的一百两银子都没拿。他假装忘了这事儿,赵思思可没忘。去账房支取了钱之后,赵思思便一路小跑的去追莫季生。
芷晴在身后跟着小跑,一面喘着气儿道,“小姐你慢点。”
待得二人追上莫季生的时候,却见他的一只脚刚迈出赵家大门。
“莫先生,请留步。”少女清脆的声音成功令莫季生止住脚步,他有些讶然的回头望去。
莫季生本来准备走,可一想到这写四小姐的刁蛮任性,他顿时便改了主意。
莫季生却不知道,便是自己的这个决定,让他自此之后,便再也没了出头之日。
“四小姐,您找在下有什么事儿么?”莫季生回头微微一笑,脸上还是一副谦和男人的模样。
此时正是上午,赵府地处本就繁华,这会儿面前这条街的人也越发的多了起来。可赵思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人越多,她说的话就越有威慑力。见莫季生跟自己装谦虚,赵思思也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道,“莫先生,思思刚才听到您跟祖父的话了,只是我想再跟您确认一遍,你真的要走么?”
莫季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,讶然了一下,继而道,“是的,在下实在抱歉。”
周围有过往的路人,听到这句话后也都停了下来,指点纷纷道,“这男人是不是傻了,赵家这么好的门第,要是能进去做工肯定就吃穿不愁了,他竟然还走?”
也有人只关心那个美艳动人的姑娘,“咦,那位小姐就是赵四小姐么,听说她可刁蛮了,这人有福不享,是不是受不了赵家的人啊?”
赵思思却不理这周围人的议论,只上前一步,诚恳道,“莫先生在赵家这么多年,成绩斐然,爷爷也很重视您,您这一走,怕是他老人家又要感怀许久了。”
她这顶帽子一扣,莫季生却有些不知作何回答了,只呐呐道,“在下十分感怀老太爷的赏识,只是季某去意已决,实在是对不住东家。”
赵思思叹了一口气道,“莫先生,看来您是思虑再三才下定决心要走的了,既然您有了更好的去处,那我们赵家也不能阻人前程。这是爷爷让账房给您支的一百两银子,您在赵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赵家不能亏待了您。”
说着,她将那一封银子交给芷晴,示意后者送给莫季生。
芷晴自然明白赵思思的意思,她虽然大大咧咧,可是也不傻,当下就眉眼弯弯的走到莫季生的面前,将银子呈上,道,“莫管事,您这些年对我也多有照拂,咱们府里上下也都不是不识趣儿的人,不会妨碍您的前程似锦的。以后若是在其他地方见面了,我必然还敬您。”
这两位主仆个个态度良好,却叫莫季生一时有些下不来台,只得摆手道,“在下的确没有更好的去处,只是我身子不好,有些劳心劳力,便想回家休息罢了。至于这银子,恕我无功不受禄,还请小姐带回去吧。”
“哦?原来如此啊,哎,那先生更要收下这笔钱了,毕竟身子不好治病也要花钱的。莫先生您放心,您尽管好生调养着,回头等身子大好了,可以再回赵家。您的管事位置,我们赵家会给您留着的。”赵思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思索了一番,郑重的说道。
“小姐,多谢您的好意了,只是莫某还是不劳烦主家如此费心了,今日一别,此生怕是没有主仆缘分了。”莫季生摇头,脸上的斯文模样已经维持不下去了。
闻言,赵思思顿时有些“伤心”,让芷晴把银子收了回来,道,“哎,先生您这样叫我如何是好。银子也不收,位子留着也不要,每月五两银子的月例您都不愿意留下,罢了,即便如此,我还是要代赵家祝先生前程似锦,一派坦荡。”
赵思思说话的时候,眼中满是诚恳,却将莫季生噎的说不出话来。
直到那一副柔弱的身躯转身进了赵府大门内,他才有些回过神来,不对!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子啊!
而周围旁观的人,也在这个时候纷纷回过味儿来,乖乖,每月五两的月例,那可够勤俭人家吃半年了!再看这主家,明知道这奴才有下家了,还送上一百两银子,这样仁义的府邸,怎么就遇上这么不要脸的恶奴了呢!
耳听得围观人议论纷纷,莫季生再也装不下去,灰溜溜的离开了赵家的门第。
却不知,赵思思此时正站在门房内,听着外面的动静,缓缓的勾起了一抹冷笑。
果不其然,第二日,这件事情就成了茶楼众人的谈资,连说书的先生都将这事情编成了一个小段子,说是“德高望重赵家门,背信弃义莫季生”。
赵城回来将这个段子说给赵思思听时,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场,“妹妹,你可知道,现在大街小巷都在夸赞你贤德温婉呢,说你对如此恶奴都能晓之以理,可见赵家不愧是百年望族。”
赵思思抱着赵江川,将手中剥好的果子喂到他嘴里,这才道,“那哥哥认为他们说的对么?”
闻言,赵城促狭的一笑,道,“我家思思,自然是好的。”
“口不应心。”赵思思晒然笑道,“连你都会说好听话哄我开心,可见天下男人都是一样,惯会甜言蜜语,却不敢直言心中所想。”
赵城先是一愣,继而哈哈笑道,“你这鬼灵精的小丫头,才见过几个男人了,就敢这么说。”
倒是赵思思怀里的赵江川听懂了这话,顿时攀着赵思思的胳膊道,“四姐姐,兆玉是口应着心!”
“唔,你吃的时候的确是这样的。”赵思思点了点他的额头,又止住他要去拿果子的手,道,“今日吃的已经够多了,再吃就该撑着了,不许吃了。”
赵江川乍一听到这个噩耗,顿时委委屈屈的撇着小嘴,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。奈何赵思思早对他这个表情有了免疫力,此刻直接喊了奶娘来,抱他回去睡午觉。
赵江川顿时一把抱住赵思思的身子,奶声奶气道,“不行,我要跟姐姐睡!”
赵思思无奈的一笑,只得拍着他的小身子,道,“那你先去我床上躺一会儿,我待会就陪你。”
赵江川得了应允,这才满意的一笑,随着奶娘去了。
赵城却是有些蹙眉道,“思思,你可不能这样惯着他。”
“他也是小孩子,再说了,哥哥你作为嫡长子,已经很出色了,将来便是传承爵位,也没有兆玉的事儿,他只要知晓上进,这一世平安喜乐就够了。”赵思思倒是看得很透彻,官场最是无情的地方,若是可以,她真希望赵江川能在赵家的庇佑下,平安过完这一生。
莫季生一事,赵家再一次在道德上被称赞,而被卫晴儿高价挖掘来的莫季生,却彻底的成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。
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,卫晴儿再次恨恨的砸了手里的茶杯,“废物!连她一个黄毛丫头都说不过。”
莫季生一脸惶恐道,“卫小姐,不是我说不过,是那丫头太伶牙俐齿了,我这个人经商的确是头头是道,可是跟妇孺打嘴仗,却不是我的擅长啊。”
他现在被满大街的人骂,赵家也已经彻底挥不去了。若是他再不抱好面前人的大腿,恐怕以后他莫季生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