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力为静静地站在一旁。

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，默默地等待林士垚做出决定。

在他的目光影响下，他不声不响地改变着林士垚的想法。

把放弃力量的概念悄悄地转换为放弃过去的一切。

这看起来差别不大，实际上却截然不同。

对于超越常人的人来说，力量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，不需要过分重视它的本质。

但这个世界的险恶不易闯过，自己就像一只小船在大海中很难到达对岸。于是就有人寻求其他方法，如与恶魔交易、祭拜神灵、修行双修之道、追求机械进阶等。

免不了有些人把获取力量当成了最终目标。

虽说这样不对，但也无可厚非。

不过玉翎兰本身就是世界最强的存在，他们并不需要为了力量而去努力争取，因为他们就是这世界的顶梁柱。

因此他们必须正视这份强大的力量。

既不能骄傲也不能急躁。

这种力量不容他人掌握，不能被别人的意愿所左右。

但如果是出于自己的心意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即使是对天地进行摧毁灭绝的事，别人也只能承认技不如人。

从这一点来说，玉翎兰更像是一种信仰。

孙力为这次询问是为了让林士垚看清自己的内心，证明自己的信念。

如果林士垚最后因为想得到力量而选择放弃一切，那就会显得有些偏激。

就像是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一样，完全颠倒了事情的重点。

虽然不会彻底拒绝林士垚，但是内心中的期望也就此破灭。

只能说是还没有成熟，得再等等看。

等剑心变得更加坚定之后，再引导他走这条路。

最好的结果是林士垚能够守住本心放弃力量。

然而这样他会经历前所未有的苦痛，重温出生以来所遭遇的所有苦难，并且这些苦难会在瞬间同时袭来，如同一波接一波的巨浪砸向他脆弱的心灵。

但是他从此将拥有一颗透彻的心，从而一步步攀登高峰，直到S+级再无阻碍。

只需静候时机，在恰当的时候就能成为半神级别的人物。

甚至是直接跳到S-级别的实力也可以做到。

这样的前景比世上大多数道路都光明许多。

在玉翎兰内部一直有一句话流传：

一旦走上这条路，全世界都会对你友好。

但放弃力量太难，自古以来不知多少英雄豪杰为了力量坠入深渊。

不知道林士垚是否能做到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，放手力量变得越来越难，尤其对于权利越来越执着。拳象征权利，握拳即是掌控权势。

许多年长的人为了永远握住权力，会选择坠入深渊。

这也是为什么孙力为会挑选林士垚这样一个高中生。

而对于更加年轻的人来说，由于还不了解修行，意志还不够坚强，很难度过问心后的艰难时刻。

和孙力为预期的一样，十七八岁正值青春的学生时期，进行这样的考验效果最佳。

他们天真又勇敢，充满热血。

按理说，拥有上一世记忆的林士垚应当能顺利度过这一关。

可偏偏问题是林士垚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
前生他活到了121岁，经历了封建社会的洗礼，官僚资本主义统治下民众的压迫，新的思想潮流兴起，以及革命成功后的红旗飘扬。

林士垚的人生阅历超过了这个世界上所有曾成为花剑仙的先辈们。

如此繁复的经历使得他面临的问心过程比任何一个人要难得多。

而且上辈子他是一个普通人。

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，手中没有任何权利或武器。

这段痛苦的历史怎么可能仅凭今生的十八年就能弥补，特别是头十年还在垃圾堆里生活？

他是有恨的，向往权力。

此刻的痛苦一闪而过，这只是生命画卷的一个片段。

接着前世的各种挑战纷至沓来。

林士垚几乎马上崩溃。

这种冲击比之前的还要强千万倍。

意识模糊起来，陷入了深邃无尽的黑暗。

重重叠叠，虚幻朦胧。

四周全是黑色的空间包围。

身体不断地往下沉落。

那种什么都抓不到的感觉令人绝望。

孤独，寂寞，清冷，悲凉。

耳边回响起声音：“跟着我，撕毁它们。”

眼前闪现出一系列画面：

他曾躲在垃圾桶旁边保护食物，在确认安全后偷偷回家，把珍贵的食物递给饥饿许久的妹妹；但一群混混出现了打抢他的食物；他还曾经不顾一切扑向对方争夺。

被打累了后那些人以为他已经咽下馒头便离开了。

他颤抖着抠出剩下的馒头，想要给妹妹喂食，才发现妹妹已停止呼吸。

无法发出任何悲伤的呼喊。

转身，他又在街头遇到了给予施舍的女孩，可是她因拒绝一个坏人的求婚后遭受到了不幸···

喜悦与挫折交织，恩师遇难，投军参战，祖国危亡，创办实业惨败收场，中年丧偶晚年失去子女···

还有另一边出现的一些场景：当地恶霸欺凌百姓、官员富商结党营私、纨绔子弟纵酒行欢等等。

他多么渴望拥有那么一丝丝力量。

这样就能拯救亲人，保护无辜者，捍卫国家···

但这个世界始终不属于他。

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次浮现：“快来吧，破坏掉！”

眼前的景象定格在一个下雨天的垃圾场上，一个小女孩撑着伞走近过来，递给他雨伞，柔声嘱咐，“来，毁掉它吧”。

语气里充满了催眠式的温柔魅力。

林士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拿伞。

突然间，林士垚睁开了双眼。

那是一双经历沧桑的眼睛，蕴含着山川雪原之下的温暖阳光，沙漠中坚韧生长的胡杨树，战场上升起的旗帜。

那一刻气质的转变令化身的女孩惊愕万分。

“你···”

只见林士垚瞳孔中红光一闪。

“我说过，即便淋雨也不会伤害别人的伞。”

“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教训一下姐姐，现在机会来了。”

说着他笑了出来。

当手指碰到心魔的时候，周围的场景轰然倒塌。

“真没意思。”

随后林士垚再度陷入昏迷状态，但这一次眼底的光芒却愈加明亮。

他认出了心魔假冒姐姐的样子，是因为对方带来的感觉根本不像真的亲人。

真正的家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吃那么多苦呢？

过去的经历何必抛弃，追求力量也不再重要。

世间万物都是为了寻找情感的价值。

奉承、讨好、娱乐都是为了满足感情需求，使用力量追求也是如此，甚至可以为了情绪放弃以往。

虽然前方仍有漫长旅程，但在黑暗中找到了方向之后，黎明即将降临。

无数次反思之后，林士垚的心境趋于平静，气息也慢慢平缓，气势逐渐高涨。

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仿佛一朵盛开的天堂鸟。

坚硬与柔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性在他的身上共存。

而孙力为的脸色依旧沉重，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面对这个世界磨难的时候！

不过他还是松了一口气，至少这次心理测试顺利度过了大部分内容。

根据情报，林士垚小时候虽然很辛苦，但他有一位爱护她的大姐。

看来这件事情结束后应该要好好奖赏这位大姐才行。

毕竟如果没有这位姐，这小子不可能成长为这样。

和预想的一样，林士垚看到了些许光明。

心中稍微安心了一些，不过立刻又被随之而来的新困扰笼罩：

天空布满了鲜血般的红色。

这是长达一个半世纪漫长折磨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