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
就像一座满是剑刃的高山忽然倒塌下来。

林士垚身体上的痛苦很快显现，那种如同刀锋的气息直逼孙力为。

一直顶到了他面前。

怎么会这样？

孙力为那双阳刚帅气的眼睛把这股痛苦压制了下去。

按理说，小兄弟现在应该在忍着痛苦，闭上眼睛咬咬牙也就过去了。

怎么还能释放出这种力量？

竟然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自己的A级巅峰领域。

这怎么可能？

问心之路只是为了把他磨砺成一柄纯粹的剑，并不是给他开了外挂或者吃了仙丹立刻升天。

一个小孩就算拿着刀也不可能伤害到猛兽。

除非···他掌握了一支火枪。

难道，这小子是因为问心戴上了某种装置？

唉，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。

戴上这种装置还能走我的路吗？

算了，时也命也，不必强求。

孙力为抱手站立，背后一道紫色幻影分裂成无数个小剑悬浮在空中。

一把把小剑围绕着林士垚飘动。

表面上看似混乱，但实际上每一把剑上的纹路都隐含着阵法。

这些小剑上细微的光芒相互连接，层层浮现出袅袅的星辉。

一把紫玉剑插入林士垚的背部，他漫溢的气息稍微停滞了一下。

阵法完成，光辉一闪而过。

剩下的只有一股古老的韵味。

孙力为拿出一块阵盘丢到阵法中，悬浮在林士垚头上，吐出一丝青烟。

兄弟，这次保护你我可是全力以赴，也算是以德报怨了。

即使你最终不走我的路，你也得给我写首好歌吧。

这时林士垚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。

血色的天空倒悬着白色的流星。

这是他前世忍受的痛苦。

现在这个世界仿佛紧紧裹住了林士垚。

就像是永不停止的浪潮一样。

林士垚长久以来坚持的精神，在急涌的湍流前一点点消散。

这……这是痛苦吗？

真让人难受啊。

湍流冲破了林士垚展示给天空的盾牌。

直接冲击进了他的内心。

外泄的力量在孙力为看来，似乎是走火入魔的表现，眼看就要爆发。

孙力为睁大了双眼，他不相信一个还未达到E-级，还未正式进入超凡世界的人会走火入魔。

问心不过是对内心的扣问罢了。

不应该有这么强烈的反噬，失败了最多就是吐点血。

怎么会有生命危险？

算了，既然来了就做到底吧。

孙力为委屈地嘟了嘟嘴，脸色古怪，好像有些难堪又有些丢脸。

完全没有刚才挺立于天地间的样子。

他不太情愿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暗红色骨架、银白色叶子的笛子。

吹奏了一曲。

一阵幽深的笛声在广阔的田野间回荡，远处灯火通明，近处虫鸣蛙叫，但都无法掩盖这段笛声。

音浪似乎带有实质性的色彩，仿佛整个世界的灯光、星辰和昆虫都在为这支笛子伴奏。

笛声浸润着林士垚的心灵，为他修补了一点盾牌上的裂痕。

失去理智的林士垚终于有了时间思考。

必须抵住痛苦，一定要抵住。

可是，为什么要拒绝痛苦呢？

一抹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，像是一束微光在天上闪耀。

林士垚的气息突然折回，划过孙力为飘动的发丝，擦出了几道电光。

林士垚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像是自我嘲讽又像是充满快乐。

痛苦也是情绪的一种。

为什么我要拒绝情绪呢？

想明白了这一点，顿时豁然开朗。

浑身的气息剧烈颤抖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血液深处喷薄而出。

混沌一体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亲切。

孙力为皱了皱眉，放下了手中的笛子。

没想到自己这一番救援竟然帮助林士垚觉醒了他的序列，但却失去了这个同伴。

救人成功，搞活动失败。

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
血色的天空全部收缩进入林士垚的胸膛，在种子旁边安了家，紧接着便一点点展现出自己的锋芒想要在他的身体里流动。

瞬间包裹住心脏。

但下一刻，种子发现了不对劲，凝聚了许多兵主单元，稳住了小老弟蠢蠢欲动的想法。

小老弟反抗甚至被踹了一脚。

林士垚的气息恢复平静。

睁开眼，“孙哥，我不选了。”

不选了？

孙力为眉头刚刚放松，又拧在一起。

不该这样啊。

都已经过了问心这一关了。

没理由放弃的啊。

来不及说什么挽留的话。

笛子又从他的口袋里跳出来，飞出去轻轻对着孙力为敲了三下。

孙力为的表情极其难堪。

背着手，站得笔直。

林士垚感到困惑，这是什么操作？

不应该问问为什么我不选了吗？

怎么还摆出姿势来了？

是我表现不好吗？

那我离开好了？

林士垚很快就后悔没有早点离开。

孙力为举起手握拳，显然要在田野上放声高歌一次。

自从变回阳刚帅男后，孙力为的声音变得温文尔雅。

平时听他说说话都很舒适。

但这一次。

林士垚很想对他说，“别唱，自己人！”

就像是一个破旧的手风琴被塞进一把沙子，由一个瞎了一只手的人胡乱拉扯，断断续续的难听声音从那张俊美的脸上冒出。

难受。

太难受了。

我的天哪，太难受了。

他的声音本来不难听，但用尽全力之后，再加上五音不全，就像你在葬剑岗上，风吹过来，无数剑刃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不仅难听，简直是杀人般的感受。

幸好是在这无人的旷野里，如果是在闹市，不知道多少人会因为这刺耳的歌声去见上帝。

唐僧早上出发去西天取经，听了这歌，下午就见到佛祖了。

关键是那只笛子还在一边欢欣鼓舞，围着孙力为跳舞，简直像个娇滴滴的小女友。

这是什么意思？

我们兄弟会在孙哥的带领下变成这样？

这简直是神经病。

槽点太多，让林士垚躲在一旁弱小又可怜。

歌唱结束。

孙力为收起笛子，难过之情溢于言表，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，重新显出仙人之姿。

但此刻，林士垚已经无法忘记刚刚受到的心理创伤。

可能需要一辈子来治愈。

孙力为看着林士垚，淡淡问道，“你熬过来了？”

他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在这个阶段扛过去，以后若是遇到心魔也会轻松解决。

但孙力为没想到的是，林士垚遇到的根本不是入魔，而是真正战胜了心魔。

“我熬过来了。”林士垚低眉答道。

“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吗？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为什么不请求一句，校门口那次不算数。我们之间并不欠这么多。”孙力为问道。

林士垚抬头，眼中闪着星光，“没必要，我一直都可以的。”

某一刻，孙力为想起小兄弟在校门口的那一幕，也是同样的坚持，同样燃烧着骨子里的火焰。

将一切黑暗烧尽。

不想选就不选吧，走到这里已是不易，将来帮自己找个传人就好。

孙力为再次问，“你能忘记今天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吗？”

林士垚看了看身边的剑阵，头上的阵盘，周围枯萎的田野。

“忘不了。”

张开双手仿佛拥抱全世界，“这也是情感的一部分。”

“我很喜欢它。”

“很好，很坦诚。”孙力为收起了阵盘和剑阵。

情感的价值。

这个词很有意思。

世间万物给予的都是情感的价值。

“真的不选了？”

孙力为再问了一遍。

“不选了。”

林士垚望向自己小区的方向。

孙力为腾空而起。

“毕竟，我可不想那样唱歌。”

孙力为挺拔的身影差点摔个跟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