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”
乔如彤刚进入包厢,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,吓得她手腕一抖。
几天前,她身无分文地被继兄骗来这个地方,不得已来会所应聘招待挣点回国路费。
这个纸醉金迷、鱼龙混杂的地方,对于她来说实在是过于刺激。
但是没办法,这里的招待生工资最高。
乔如彤压下心悸,硬着头皮端着香槟,担起招待的职责,战战兢兢地往包厢里走去。
她以为自己做好准备直面黑暗了。
可,准备还是做少了。
瘦弱的少年,满脸青紫,在暗红色的地摊上因疼痛而翻滚,在他左手,四根指头都被人踩在脚下碾压,那扭曲的角度、紫红的颜色,明显是骨折了。
周围的客人或坐或站,淡漠地看着少年在地面翻滚,像是在观看滑稽的小丑。
那个少年她认识!
帮过她的亚加。
这几天,她忙着工作没时间吃饭的时候,是亚加给她留火腿面包,她在休息室冻得无法入睡的时候,是亚加给她找来温暖的毛毯。
这孩子为什么被惩罚,她不清楚,但乔如彤相信,亚加不会是个坏人,最起码,不是个坏到需要被人杀掉的人。
温室里长大的人,还没有黑暗的现实浸润得冷漠。
内心的正直和趋利避害的本能打架,最终还是善意占据上风。
乔如彤把托盘放到拐角的矮桌上,谨慎地对着那位坐在主位的男人问道:“先生,他如果做错了,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。能不能饶恕他这一回?”
璀璨的水晶灯投下一层层破碎的星光,将那坐在高背椅里的男人映衬得,犹如星河中的神祗。
他将冷酷的视线慢慢落到乔如彤身上,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侍者,良久,那如同大提琴般的声音才在静默无声的房间响起。
“维护一个偷东西的老鼠,你的同情心过于泛滥了。”
还想着和这男人理论一下的乔如彤满心骇然,只觉得从那男人眼里,她只看到把世间一切都当作蝼蚁的傲慢,还有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。
包厢里所有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,无论是侍者还是客人,每个人都在心里想到一句话。
这女侍者大概活不过今晚了。
湛明远半眯着眼,将眼前这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女孩子,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。那目光像是一把刻刀,落在对方身上,短短几息已经将乔如彤剖析了大半。
单纯,甚至可以称之为傻气的单纯,一张完全没有被社会浸染过的白纸。不知道怎么掉到这个可以说是纯黑的染缸里。
乔如彤忍住自己想要退缩的念头,“先生,既然是老鼠,也不值得脏了您的手对吗?”
“有趣。”湛明远轻笑一声,笑声震动肺腔,带出红酒的醇厚感觉。
绵羊站在狼的角度,试图救下一只老鼠。
“你想保住这个小偷是吗?”湛明远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,如深渊般深邃的黑眸中,蕴藏着带着懒散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