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推开大门,苏小希就听见了楼上传来的调笑。
女人的声音,甜腻得发齁。
浓郁的香水味顺着楼梯飘下来,漫入鼻腔让她恶心得想吐。
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秒。
结婚三年,慕少冷一年没回来,回来后半个月里领来不下十个女人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,但把女人带到他们的婚床上。
苏小希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放在玄关柜上,踩着声控灯一层层亮起的光,走到主卧门口。
门没关严,留着半指宽的缝。
女人的笑声钻出来,还有慕少冷低沉的嗓音,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,但那声调是她从没听过的随意。
她抬手敲门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十秒后,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,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慕少冷高大的身形堵在门口,衬衫领口敞着。他眉头拧成死结,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。
“滚。”
苏小希没动。
她抬起眼,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看,沙发上,一个女人半靠着,丝绸吊带礼服,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,正歪着头看她。
那张脸精致得像杂志封面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。
“姐姐怎么还不走呀?”
那女人开口,声音软得像掺了糖,“占着慕太太的位置不肯放,也得看看人家要不要你嘛。”
苏小希胃里翻涌。
她没有看那个女人。
慕少冷又要开口,却感觉太阳穴传来阵阵绞痛。
苏小希在他出声之前掏出手机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杨叔,麻烦安排两个保安上来主卧。这里有未经允许闯入的外人,请帮我请出去。”
慕少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。
“苏小希,你!”
“我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。”
苏小希挂断电话,抬眼直视他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闯入者,我有权处置。”
不到五分钟,两个保安架着还在骂骂咧咧的女人一路拖出别墅大门。
高跟鞋蹬掉了一只,吊带滑下半截,狼狈得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
慕少冷刚要开口放狠话,太阳穴又炸开一阵剧痛,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,指节因为用力瞬间泛出青白。细密的冷汗从鬓角渗出来,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唇色都褪得发白。
他闷哼一声,身形晃了晃。
苏小希看见了。
她没有多问,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储物柜,拿出止疼药和半杯凉白开,走回来递到他面前。
“药。”
慕少冷抬眼看她,眼前的女人穿着素净的针织衫,头发因为一天的工作有些散乱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没有讨好,没有委屈,就只是平静地递着药,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和他母亲说的那个“死缠烂打、贪慕虚荣”的女人,完全对不上号。
他迟疑地接过药,苏小希收回手。
“我不会主动离开。”
苏小希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,“你我是合法夫妻,我会留在这里陪你恢复记忆。”
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。
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一丝佝偻。
慕少冷靠在门框上,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太阳穴的痛感还没褪尽。
他原本今天带女人回来,就是要逼她主动提离婚。
可她不但没退,反把他的人赶了出去,还放话说要陪他恢复记忆。
这和他认知里的那个苏小希,不太一样。
身后走廊的灯全部熄了,他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看了半晌,最终冷着脸转身回了卧室。
心头那阵莫名的烦躁,却迟迟散不去。
房门轻轻带上。
苏小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,紧绷了大半天的脊背终于松了半分。她揉了揉发僵的后颈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拨电话时的僵硬。
空气里飘着她惯用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,总算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冲散了。
手机响了。
呼叫人[母亲]
苏小希接起来,还没来得及说话,母亲尖细的嗓门就劈头盖脸砸过来。
“你弟把人打了,人家要八千块赔偿!还有开学学费生活费五千,你赶紧把钱打过来!别跟我说没有,你嫁了慕少冷那么有钱的老公,这点钱算什么!”
苏小希捏着手机,指尖越收越紧,玻璃杯硌得指腹生疼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只说了这四个字,挂断电话。
钱包里有张黑金色的副卡,慕少冷结婚时给的。额度够她这辈子衣食无忧,她一次没动过。
那是给“慕太太”这个名分的供养,不是给她苏小希的。
她把副卡推到一边,抽出自己那张边缘都磨得发毛的储蓄卡,转了账。银行短信很快进来—
余额:83.46元。
苏小希看着那个数字,没有后悔。
同事张姐上周发了条微信,老城区有家家常小店招晚班兼职,下午六点到晚上九点,一个月三千出头。她当即打了电话约试工。
她得站着活。
就算她是慕少冷合法的妻子,原生家庭的窟窿也是她自己的事。
自食其力,是她苏小希最后的底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