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
慕少冷合上眼，眼前又闪过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
他烦躁地翻了个身。

在国外出车祸醒来，脑子里有无数个模糊的碎片。有个身影在碎片里反复出现，每次想抓住就消散了。母亲告诉他，苏小希是他养的情人之一，趁他出事拿结婚证上门，死缠烂打赖在慕家。

他信了。

今天之前，他从没怀疑过。

但那个女人递药时的眼神……

算了。

慕少冷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，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推开卧室门，厨房的灯已经亮着。

苏小希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，围裙还没解，头发松松挽在脑后。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，照得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暖光里。

“早上好。”

她的语气和往常一样，不热络也不冷淡，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慕少冷在餐桌前坐下。虾饺晶莹剔透，粥的火候刚好，小菜清爽可口，是他吃了三年的口味。

确切地说，是他失忆后唯一没变的口味偏好。

苏小希坐在对面，安静地吃着早饭。

慕少冷注意到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，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
“我以后不会来留宿了。”

话出口的时候，他自己都没想好为什么要说这句话。

苏小希夹菜的动作顿了不易察觉的一瞬，然后平静地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
就这么一个好字。没有追问为什么，没有委屈的哭诉，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。

慕少冷莫名觉得有几分无趣。

吃完饭起身准备走，苏小希忽然叫住他：“等一下。”

她走到他面前，微微踮起脚尖。一阵淡淡的清香涌入鼻腔，是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，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。

她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带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，带着一点微凉的体温。理好后她退后半步，仰头笑了一下，笑容很轻很淡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。

“以前的时候，我经常帮你系领带。”

慕少冷看着她，那笑容让他有种奇怪的错觉，她好像在看自己，又好像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。

在看过去的他？

“现在的我，”他听见自己问，“是不是让你很陌生？”

苏小希愣了一瞬，随即摇摇头：“你就是你。”

慕少冷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出了门。

保时捷驶出别墅区的时候，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后视镜。那栋房子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，二楼的窗边，一个人影站在那里。

他收回视线，心情复杂。

半个月后。

苏小希在小店做了半个月兼职，白天做文职，傍晚换上浅蓝布工作服去端菜收盘。日子过得紧凑又踏实，每天忙到脚不沾地，倒头就睡，连想那些糟心事的时间都没有。

小店开在老城区最热闹的街边，来往的都是附近住户和赶路的工薪族。热乎的饭菜香混着路边梧桐的清苦味，满满的烟火气。

她本以为，慕少冷那种出身顶级豪门的男人，永远不会踏足这种街边小店。

直到那天晚高峰。

黑色保时捷卡在拥堵的车流里，车窗降下半寸，慕少冷烦躁地松了松领带。

他不该答应何楚雪来赴这场接风宴。堵成这样，还不如绕路走。

但何楚雪说，他的父母也会去。

车窗灌进来一股热乎的饭菜香，他下意识往路边扫了一眼。

然后他看见了她。

苏小希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，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，露出纤细白净的颈线。

她端着摞得老高的菜盘穿梭在塑料桌椅间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在满是油烟和嘈杂的小店里，干净得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栀子花。

慕少冷的指尖顿在车窗按钮上。

“那不是……”何楚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话音一顿，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暗色。

她很快调整好表情，柔柔地挽住慕少冷的胳膊，声音温软，“堵成这样还不如下来走走吧，闻着这家小店的菜香倒是挺诱人的。少冷，我们下去将就吃点？”

慕少冷还没开口，她已经半拉着他下了车。

何楚雪挽着他胳膊往小店走的时候，慕少冷身体比脑子反应快，他下意识往侧边微不可察地挪了半寸。

何楚雪的手落了空，只能讪讪收回。

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有多刻意。

何楚雪选了苏小希负责的外场座位，弯腰坐下的时候，抬眼冲不远处的苏小希抬了抬下巴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的客人都听见。

“服务员，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上一遍，快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