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希端着糖醋排骨走过来的时候，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
何楚雪坐在慕少冷身侧，细软的手臂又要缠上去。

她穿着某大牌最新款的连衣裙，妆容精致，和周边满是油烟的街边小店格格不入。

而慕少冷靠着塑料椅背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你是苏小希吧？”

何楚雪不等苏小希开口，率先出声，一双水眸盈盈地看着她，“我是何楚雪，少冷的……好朋友。你应该在电视上见过我吧？”

苏小希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她当然知道何楚雪。

当红玉女明星，慕少冷的前女友，两人金童玉女的恋情曾经全城皆知。如果不是他们分手，也轮不到她嫁给慕少冷。

“何小姐，”

苏小希把盘子放到桌上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，是不是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？”

“姐姐怎么这么凶呀。”

何楚雪故作害怕地往慕少冷身边靠了靠，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奚落，“我只是好奇，堂堂慕家的太太，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当服务员？是少冷给你的钱不够花，还是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更柔，“还是姐姐早就知道我们要来，特意在这里等着的？”

周围的客人开始侧目。

苏小希的脸一寸寸白了下去。

自食其力不丢人。

但她以慕太太的身份站在这里，被一个第三者当众奚落，这巴掌不光是打在她脸上，更是打在慕少冷脸上。

她看向慕少冷。

他靠着椅背，自始至终没有开口。没有解释，没有维护，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。

那眼神，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。

“我只是打工。”苏小希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很平，很沉。

“打工？”

何楚雪眨了眨眼，颐指气使命令道，“好了，菜放这儿吧，你下去忙吧，不用招呼我们了。”

那语气，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下人。

苏小希的理智在那一个瞬间，断了。

老虎不发威，当她是病猫吗！

她端起桌上那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，手腕一翻，滚烫的菜汁裹着糖醋的酸甜味，连菜带盘子，整个扣在了何楚雪脸上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尖叫声瞬间划破了街边的喧闹。粘稠的糖醋汁顺着何楚雪的发梢往下淌，油星溅在慕少冷洁白的衬衫袖口，黄色的一片，格外扎眼。

何楚雪捂着脸尖叫，哭哭啼啼往慕少冷身后躲，要他帮自己出气。

苏小希把空盘子往旁边餐车上一放，看都没看两人一眼，转身就往巷口跑。

浅蓝色的工作服衣角扫过桌边的梧桐叶，很快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。

周围的客人都被惊叫声引了过来，探头探脑地张望。

慕少冷站在原地，白色衬衫上的油星还在往下滴。

他没有去追，也没有安慰何楚雪。

他只是望着苏小希消失的方向，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沾到的油迹。

脑子里反复回放的，是她扣菜前那一瞬间的眼神，不是卑微讨好，不是撒泼打滚，而是一股压到底、终于崩断了的决绝。

宁折不弯。

他之前从没想过，这个词会用在这个女人身上。

慕少冷的心底，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