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跑出来当服务员，穿这种衣服抛头露面，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几乎是恶狠狠的，带着难以察觉的酸，“不嫌丢人？”

苏小希愣住。

不是来算扣菜那笔账的？

他的重点是……她穿了旗袍端盘子？

还没等她想明白，门外忽然传来何楚雪的声音，“啊，你们……”

何楚雪站在女厕门口，脸上的狼藉已经大概清理过，但头发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糖醋汁。

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，苏小希半坐半躺在地上，慕少冷弯腰压着她，从门口的角度看过去，暧昧得让人心头发堵。

何楚雪的手指攥紧了门框。

外面已经有人在往这边张望。

苏小希猛地起身，从何楚雪身侧冲了出去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。

何楚雪下意识往慕少冷怀里躲，声音慌乱：“少冷，有人！万一被拍到……”

慕少冷扫了一眼门口聚集的人影，皱了皱眉，扯开何楚雪快步离开。

闪光灯在身后亮了一下。

保时捷驶出老城区的时候，何楚雪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小店，嘴角有一闪而过的弧度。

拍到了。

苏小希回到别墅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兰姨迎上来：“太太，您怎么才回来？晚饭我热着呢。”

“不吃了。”

苏小希摇摇头，直接上了楼。

她泡在浴缸里，热水漫过肩膀，酸痛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。

闭上眼，又看见慕少冷今天在小店里的眼神，冷漠的，审视的，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破绽。

他不信她。

从头到尾，都没信过。

从浴室出来，苏小希擦着头发坐到床边。手机屏幕亮着，她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拨了慕少冷的号码。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没人接。

她再打。

还是没人接。

打到第三个，终于接通了。

“喂。”不是慕少冷的声音。

是何楚雪。

苏小希的手指倏地收紧。

“是苏小希吧？找少冷吗？他没空哦。今天的事，姐姐别放在心上，我不会怪你的。毕竟……”何楚雪的声音又轻又柔，“毕竟少冷今天也说了，他一点都不喜欢你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嘟嘟嘟的忙音里，苏小希坐在床边，很久没有动。

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别墅太大太空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她蜷缩进沙发里，习惯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。

没关系的。

她在心里说。

他没想起来之前，这段路再难走，她也要走下去。

她答应过他的。

那时候他给她戴上戒指，她说过：我会一直等你回来。

他不是不想回来。

他只是，暂时忘了回家的路而已。

车厢里很安静。

何楚雪攥着湿巾擦拭发梢上残余的汤汁，动作委屈又隐忍。她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。

慕少冷单手握着方向盘，目光平视前方，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
但他衬衫袖口沾着的油星还在。

以他的洁癖，居然没有发火。

“少冷，”何楚雪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水，“你为什么会在女厕所？”

慕少冷没接话。
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何楚雪咬了咬下唇，“在意她？”

“没有。”这次回得很快。

“那刚刚……”何楚雪的声音哽了一下，“那我被泼了一脸菜，你为什么不帮我拦住她？”

慕少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。

为什么不拦？

因为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苏小希扣菜之前的那个眼神，不是撒泼，不是发疯，而是一根弦崩到极限之后，终于断了的决绝。

他甚至在她眼里看见了一点亮晶晶的东西。

是眼泪吗？还是愤怒到了极点烧出来的光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那和他母亲描述的那个女人，完全不一样。

“少冷！”

何楚雪拔高了声音，带着哭腔。

“我会处理。”慕少冷终于开口，语气很淡，“你不用管。”

何楚雪咬着下唇，没再追问。她偏头看向窗外，在慕少冷看不见的角度，眼底的委屈一点点褪去，换成冰冷的算计。

到了何楚雪住的公寓楼下，慕少冷没有熄火。

“上去换身衣服，”他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
何楚雪犹豫了一下，解开安全带下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