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办公室。
慕少冷翻开第三份项目报告,看了三行,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凌晨一点。
兰姨没有再打电话来。
他合上文件,起身走到落地窗前。窗外是C市繁华的夜景,霓虹灯在很远的地方明明灭灭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,划开通话记录。
兰姨。
没有别的来电。
他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。也许他期待的,就是什么都没有。
那她呢?
她在沙发上的时候,在想什么?
慕少冷想起兰姨说的话:“太太之前给您打过电话,您没接。”
打过电话。
而他没接到。
是因为手机在何楚雪那里?还是因为他根本不想接?
他按了按太阳穴。车祸后留下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,但这次疼得和以前不太一样,以前是单纯的生理疼痛,这次却掺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
算了。
他披上外套,拿了车钥匙。
助理从格子间抬起头:“慕总,这么晚了您……”
“下班吧。”
慕少冷丢下这句话,走进了电梯。
停车场很空,保时捷的引擎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他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,却没有立刻踩油门。
他在犹豫。
大半夜的,他去别墅干什么?看那个女人有没有烧死?
真是疯了。
但十分钟后,保时捷还是驶进了别墅区。
别墅区的灯光大部分都熄了,唯独一栋还亮着,是他们的婚房。
慕少冷把车停进车库,推开门。
客厅的落地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线铺了一地。沙发上蜷着一小团身影,苏小希裹着薄薄的毯子,缩成小小的一团。她的脸红得不正常,额头上贴着退烧贴,鬓角的头发被汗浸湿了,一缕缕贴在脸颊上。
烧成这样还睡沙发?
慕少冷走过去,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烫得厉害。
他正要收回手打电话叫医生,苏小希忽然攥住了他的手。
“冰冰的……不要走……”
她的声音含含糊糊,意识显然已经烧得不清楚了。滚烫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,像只贪凉的小猫。
慕少冷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的手很小,手指纤细,却攥得很紧,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。
“不要走……”
她又嘟囔了一声,眉头皱得紧紧的,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。
慕少冷没有抽手。
他半蹲在沙发边,低头看她。苏小希的脸颊烧得绯红,嘴唇也是红艳艳的,微微嘟着,泛着一点莹润的光泽。
他的视线停在她的嘴唇上。
他忽然有一种冲动,不知道吻下去是什么感觉。
名义上她是他的妻子。
所以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,低了头……
“啊!”
兰姨端着一盆凉水从厨房走出来,看见沙发上的画面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慕少冷猛地抬头,眼神几乎能杀人。
“先、先生……”
兰姨端着水盆进退两难,脸上的表情写满了“我是不是不该出现”。
“给她降温。”
慕少冷的声音冷得能结冰,他站起身,松了松领口,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兰姨连忙上前照顾苏小希。
慕少冷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他掏出手机,给私人医生打了电话。
“是我。发烧,三十九度多。现在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,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“先生,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吗?”兰姨追了一句。
“回公司。”
保时捷驶出别墅区的时候,慕少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还亮着灯的房子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他只是路过。
只是刚好想回来拿一份文件。
只是看她烧成那样,总不能见死不救。
只是……
只是什么呢?
他没有想下去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何楚雪的微信,“少冷,你到公司了吗?早点休息哦,晚安~”
他没有回复。
车窗外,夜色深得化不开。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掠过,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慕少冷握着方向盘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,苏小希踮起脚尖,伸手理了理他的领带,然后退后一步,仰头冲他笑。
“好了。”
她那时候的笑容很淡,很轻,却莫名地温柔。
像晨光里的一道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