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,整整走了一天京城的街头,鞋底磨穿了小半,脚底板起了好几个水泡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,最后总算找到了一份送快递的活,又在后海找了份酒吧服务员的工作。
我把藏在怀里的身份证掏出来登记,他们问我名字,我想了想没说原来的称呼,只说我是山东来的,叫我小山东就行,从此没人再叫我东哥。
从此我开始白天天不亮就起床跑快递,晚上下班换了工服直奔酒吧做服务员,后海的这间酒吧里,就多了一个不爱说话手脚勤快的服务小弟。
我腕上那块两百多万的百达翡丽,我从来没摘过,只是把工服的长袖袖口钉了个暗扣,刚好把整个表盘遮住,只有没人的时候才会掀开袖口,摸一摸那块冰凉的金壳。
最困难的时候我饿过肚子,连五块钱的煎饼都舍不得买,可我从来没想过典当这块表,这是我当年赢下第一笔大钱亲手买的,是我的运势也是我的命,更是我提醒自己是谁的保命护身符!
刚开始确实不习惯,看惯了以前前呼后拥的脸色,现在天天要对着陌生人赔笑脸接白眼,我爬完六楼送快递,腿肚子打颤,膝盖上当年留下的旧伤疼得直抽抽,就靠着墙偷偷揉两下,把涌到眼眶的酸热憋回去。
我发了疯一样的赚钱,不管刮风下雨从不请假,就只为攒够本钱,有一天我要把失去的东西,亲手从那对狗男女手里拿回来!
有人曾经说过,一个顶尖老千手里只要有一张老头票,牌桌上的钱就都会是老千的!现在我一无所有,我最需要的就是本钱!
我从没想过金盆洗手之后,我会落到进服务行业讨生活的地步,每天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身子挤出笑容,不为讨好客人,只是为了少受一些刁难和辱骂,少给我找点麻烦,快点攒够我的本钱。
有些时候一句话说不合适就要遭人投诉,遇到脾气坏的醉鬼当场就动手推搡,有次一个喝多了的客人整杯啤酒泼在我脸上,酒顺着脖子流进工装里,凉冰冰的混着汗,我攥着托盘的指节都泛了白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,最后还是笑着说了句对不起,转身去后台收拾。
凉水浇在脸上,我盯着镜子里那个低眉顺眼的自己,咬着后槽牙没出声——为了筹集复仇的本钱,我什么都能忍!
酒吧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,个头不高很是神秘,我只见过他几次,但听说背后关系非常强硬,在这一带没人敢招惹他。
我知道他肯留我已经是给了我情面,所以我每天提前半小时到酒吧擦完所有桌子摆好杯子,收尾总是最后一个走,重活累活我都抢着干,我不喜欢欠人情,哪怕是收留我的情分,我也要用干活抵回来。
虽然酒吧一个月只有两千块钱的底薪,但我最起码有了一个容身之所。
酒吧给提供了一个破宿舍,七八个人挤一间,墙皮都掉了大半,可已经够好了,最起码我不用露宿街头,也不至于被王思成这个王八蛋轻易发现,我要做一个无影无踪的鬼魅,藏在暗处,等着哪天用我一身本事,让他生不如死!
在酒吧做服务员的期间,我经常会隔着一条街,看到隔壁酒吧里王思成带着凌思燕在那里鬼混,还有曾经那帮围着我转的狐朋狗友,前呼后拥闹得热闹。
那间他们现在鬼混的酒吧,原本就是我亲手盘下来的,是我的产业。
每次远远看到他们搂着笑着从门口出来,我都会赶紧侧过身,借着擦杯子的动作遮住脸,心脏像被一只粗手狠狠攥住,疼得我连呼吸都发颤。
可我从来不会停下来,也不会多看第二眼,我把那股疼咽进肚子里,变成攒劲的骨头。
我知道自己是被人设计骗了,一个并不高明的局,可我就他妈没看出来!
这一切都怨不得别人,只能怪我自己瞎了眼,错把豺狼当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