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他才缓过神，从抽屉深处摸出助眠的药片，就着凉水吞下。

等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，他找了纱布随便缠住掌心伤口，走到穿衣镜前，抬手理了理皱掉的衬衫领口。

镜子里的人重新捏出那副冷硬强势的神态。

他捡起地上的照片，擦干净附着的玻璃碎片，小心放回暗格。

他怎么能生气呢。

这是他唯一拥有的，会对他笑的沐之曦了。

而飞奔进卧室的沐之曦，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门上，掩面把泪水压回眼眶。

有些事做了选择，不论苦衷如何，都回不去了。

半晌，她放下手，整理好垂落的发丝，这才看见昏暗的灯光里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床上，怯生生地看着她。"辰辰……”

沐辰跑过来，两只短短的手臂紧紧抱住她，嚎啕大哭。

等他哭累了，沐之曦把他抱回床上，两人依偎着躺下。

沐辰还在抽噎，小脸一皱一皱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小声问：“妈妈，爸爸在哪里啊？我好想爸爸……”

沐之曦差点落下泪来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抚上他的脸：“爸爸现在不在这里呀，辰辰要乖，妈妈会陪着辰辰的……”

可谁又知道，他的亲生父亲，就在这座宅子里。

她抱着沐辰，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无声滑进枕头里。

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
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，沐辰还在被窝里睡得香甜，她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，然后轻声下床，推开房门。

才走到楼梯口，楼下隐约传来女人清冷干练的说话声。

沐之曦微微一愣，扶着楼梯扶手往下看，一个穿着干练黑色西装、梳着利落马尾的女人正站在顾司皓面前，汇报着工作。

顾司皓搅着杯子里的咖啡，时不时抬眼看向那女人，眼底竟是少有的赞许与温和。

而那女人在迎上他的目光时，冷清的脸上也浮现出难得的笑意。

沐之曦心里一痛，握住扶手的手紧了几分。

正准备转身离开，楼下忽然传来那女人的声音：

“站在楼梯上的是顾太太吗？”

声音不似寻常女人的娇媚，反倒清冷干练，带着微微的低沉。

沐之曦猛地睁大眼。

却见顾司皓皱着眉，眼若寒冰：

“不，她没这个资格。”

沐之曦心脏一抽。

是啊，她早在四年前离开他的时候就没有这个资格了。

她狠狠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正撞上那女人淡漠挑眉的目光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看向她的眼神却藏不住得意与张扬。

沐之曦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。

可她只是握紧拳头，闭上眼睛，转过身。

正要离开，脚步骤然顿住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一步一步走下楼梯，站到了顾司皓面前。

她要是就这么走了，那辰辰的生日怎么办？

她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委屈，让她的孩子受半点委屈。